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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虐童”母亲出狱之后(组图) 在养子的作文草稿上,满篇都是李征琴的修改备注。养子6岁时在亲生父母家门前的留影。李征琴见表妹家困难,主动提出收养孩子。“孩子还是想跟我”扫二维码,看新京报独家专访“虐童”养母李征琴。  3月8日,出狱后的“南京虐童”母亲李征琴,在自己家中向记者讲述自己与养子的故事。A4-A5版摄影/新京报记者 尹亚飞“南京虐童案”母亲李征琴与养子小宝的合影照片。  一年前,因为撒谎,她抽打了养子,却不曾想自己因此丢了工作,进了监狱,还成了众人口中的“恶母”。一年后,出狱的她,第一时间更想知道的是,养子还爱不爱她,还想不想跟着她生活。让李征琴高兴的是,孩子还是选择了跟她一起生活,然而,在“南京虐童案”的标签下,即便是孩子及其亲生父母都同意,被剥夺了监护权的李征琴,也难以逾越法律门槛,再跟养子一起生活。而另一边,孩子的生母也为难,她觉得孩子已经习惯城市生活,再也难适应农村的艰辛。  3月3日上午7点50分,常州女子监狱大门左侧的小门打开,李征琴从中走出。服刑半年之后,这位“南京虐童案”的当事人释放出狱。  去年3月3日,李征琴在家用挠痒拍、跳绳殴打养子施小宝(化名),致使其背部、腿部等部位留下一道道血印。同年9月30日,李征琴被以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6个月。  刚走出监狱,张传霞一下子跪在李征琴跟前,大声痛哭,说:“表姐,我对不起你!”张传霞,李征琴的表妹,施小宝的生母。0岁的施小宝也上来,紧紧抱住李征琴,三人哭成一团。  过去一年,施小宝重新回到母亲张传霞身边,但成绩一落千丈,和母亲关系也是若即若离,反倒是对李征琴,施小宝表现出更多的依恋。  4年前的欺骗  4年前,李征琴见表妹家生活困难,主动收养表妹最小的孩子,并一直告诉孩子是自己亲生的。  走出监狱之后,李征琴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养子对她的看法有没有改变。“南京虐童案”发生后,她知道网上不少人叫她“恶母”。  李征琴今年5岁,事发之前,是一家媒体驻江苏记者站主持工作的副站长。丈夫是一名从业20多年的律师,两人组成了南京城里的一个典型的中产之家。按理讲,李征琴不是一个不会教育孩子的母亲,在收养施小宝之前,她女儿已在南京一所知名的大学就读。  “我现在是一个罪犯了,不再是宝宝心目中骄傲的"记者妈妈"了,这么长时间没见,宝宝还要我吗?”尽管孩子已经0岁,李征琴还是习惯称养子为“宝宝”。  回到家之前,李征琴先订了一个宾馆洗澡,按照家人吩咐,她要把在监狱里的晦气洗掉。洗完澡之后,李征琴决定和养子正式地谈一次。  她从未告诉施小宝收养的真相,即使事发后,李征琴在庭审之前曾被取保候审,施小宝多次问及,李征琴仍是对孩子说:“你是我亲生的!”施小宝不相信:“那为什么警察叔叔说,你不是我的亲妈?”“他们都是骗你的”,李征琴说。  事实上,关于身世的问题,施小宝已被骗了4年。  4年前,李征琴到安徽来安农村,见表妹张传霞家里生活困难,养3个孩子捉襟见肘,主动提出收养一个。  “我们家条件差,我没有知识,不能辅导他们。表姐家条件好,两人的文化水平高,小宝在他们家会成材。”张传霞说话时,眼里含着泪。  张传霞当时告诉孩子,说他是李征琴亲生的,当时之所以要送到安徽,是因为要忙工作,现在家庭条件好了,所以来接他回家。“孩子很开心,跳上车就跟着去了南京。”  施小宝到李家后,先是被送进当地最好的幼儿园,随后又进当地最好的小学学习。  张传霞开始还担心小孩不适应,结果非常适应。即使虐童案事发之后,去年暑假,施小宝回到安徽老家,孩子生父问小孩,接下来怎么办?小孩说要回南京;生父又问,假如李征琴不要你怎么办?小孩说,那我就死在南京。  仍选择了“恶母”  “说实话,我挺高兴的,虽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孩子对我的感情还是没变。”  在宾馆洗完澡后,李征琴决定告诉孩子真相,“我觉得他毕竟也这么大了,应该有自己的选择。”  当时,在宾馆里,李征琴坐在椅子上,施小宝站在旁边,孩子的亲妈张传霞坐在对面,李家很多亲戚都在。李家一大家人也在。  李征琴说了她的想法,大意是她现在是个进过监狱的人了,也不知道适不适合再做施小宝的妈妈,“你跟亲妈也生活这么长时间了,两个妈妈你肯定要选择一个。”李征琴对施小宝说。  此前,关于孩子的将来,李征琴和表妹沟通过。张传霞表达了她的顾虑,对于表姐因为自己的孩子被判刑、而且丢掉工作,张传霞一直很自责。  “如果当初没把孩子给她,她就不会被连累。”张传霞今年50岁,这位朴实的农村妇女认为,如果现在再把孩子给李征琴的话,“我内心的负担会更重”。  但通过最近一年的相处,张传霞意识到自己与孩子的疏离。施小宝每次喊她,都喊她表姨。  “其实喊什么不重要。”张传霞对记者说。  对于孩子的将来,张传霞觉得,还是随孩子本人的意愿。  在宾馆房间,施小宝低着头,站在李征琴旁边,两只手不停地抠来抠去,不肯作出选择。“我也知道他的难处,一边是我,一边是他亲妈,肯定不好选。”李征琴说。施小宝迟迟不肯开口,大人们让其用手指,指到谁就表示选择谁,但孩子仍然没有任何表示。  李征琴于是拉着施小宝的手,往他的亲妈方向指,没想到孩子的手使劲往回缩,“这时我心里有数了”,李征琴说,“说实话,我挺高兴的,虽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孩子对我的感情还是没变。”  最终,施小宝将他的选择悄悄告诉了他最信任的姐姐,小男孩的选择还是李征琴。  “我看见表妹脸色有变化,她毕竟是亲妈,带到了6岁。”李征琴说。  撒谎与失控暴虐  施小宝撒谎,说没有英语作业,直到学期末老师问及,李征琴才知道,孩子整整骗了她一个学期。  对于曾经抽打孩子,李征琴承认确实不对,“当时发现孩子说谎,一下子情绪失控。”  去年3月3日,李征琴接到孩子的“报喜电话”,他说自己的语文考了全班第一名。看到试卷后,李征琴发现孩子撒谎。  “他的功课都是我辅导,哪些知识点掌握,哪些不掌握,我很清楚。这次考试的知识点好多都是小宝不会的。”李征琴说,很显然,他是抄的。  施小宝一开始不承认,直到李征琴准备给其同桌打电话,他才认错。  李征琴最痛恨撒谎。施小宝时常会撒谎。他曾说没有英语作业,直到学期末老师问及,李征琴才知道,孩子整整骗了她一个学期。  李征琴拿起桌上的挠痒拍,就开始打。  “我有高血压,平时不能生气,一生气脑子就发晕。”李征琴用挠痒拍抽施小宝的腿,一边打,宝宝喊,妈妈,我下次再也不了,这样让李征琴更生气,“每次他这样说,就又多抽了几下。”  打完后,孩子准备做作业,打开书包,李征琴看见书包里面的跳绳,情绪再次失控。  “除非体育课,不准带跳绳到学校。”李征琴说,因为孩子顽皮,担心他不知轻重,用跳绳勒孩子,所以一再叮嘱,孩子也答应了,没想到他又撒谎。  李征琴拿起跳绳又打。  3天后,一组施小宝身上累累血印的照片传遍网络,发帖人称,孩子遭受到了养父母的虐待。  微博配有9张图片,显示一佩戴红领巾的男童耳孔外有血痂,脸上有一大豆大小伤疤;脱去衣服后,男童双手手臂、背部、双腿,布满上百条长短不一的红色血印;脱去袜子后,男童右脚红肿。  这不是施小宝第一次被打。南京市公安局高新技术开发区分局出具了相关报告,证实204年6月,民警潘超接到施小宝学校陈老师的反映,老师发现施小宝脸上有被打造成的淤青痕迹。204年9月,陈老师再次致电潘超,反映施小宝被李征琴殴打,造成身上受伤。  陈老师是施小宝所在学校的德育处主任。  潘超打电话询问李征琴是否殴打过施小宝,李征琴表示因为孩子调皮,教育的过程中打了几下。  公诉方还提供了施小宝所在学校多位老师以及李征琴一位邻居的证言,均证实他们发现施小宝以往受伤的情况。  李征琴对上述证据证言予以否认,她说,204年6月和9月她没有打过小孩,也没有接到过警察的电话。  李征琴说,她在法庭上曾要求证人出庭、要求警方提供通话记录等相关证据,法庭没有采纳。  不打不成材?  一位家长说,打小孩肯定是打过的,不过都是吓唬吓唬,像李征琴那样确实太过分了。  张传霞最初看到孩子被打的照片,也很心疼,“但我知道表姐是为了孩子好。”  张传霞说,农村都这样,她的3个孩子每个都打过,经常手边拿到什么,就用什么打。  这就是中国自古以来的“不打不成材”、“棍棒底下出孝子”的教育理念。在大多数中国父母的观念中,打孩子跟违法犯罪从来都是两回事。杭州一家网络媒体204年的一项调查显示,30位家长中,有84%承认打过孩子;同样是这30位家长,又有88%的人有被自己的父母打过的记忆。  3月7日下午,施小宝所在学校的放学时间,很多家长前来接小孩。记者问及“南京虐童案”,家长们都知道此事。一位家长的评价得到了多数家长的认同,他说,“打小孩我们肯定都打过的,但每次都是吓唬吓唬,像她(李征琴)那样确实太过了。”  李征琴绝对不认同自己是“恶母”,但承认对孩子要求严格。她出身在一个革命家庭,父亲是位老军人,对子女的各方面尤其是品德要求严格,膝下有8个子女,除了3个女儿外,5个儿子没少被打。“现在来看,反倒是那几个被打得最厉害的最有出息”,李征琴说。  某种意义上,李征琴认为“虐待儿童”这样的说法对她是侮辱。她为自己的行为辩解道,虐待是心怀恶意、长时间、持续性、反复性的行为,而她对于自己的养子一次殴打够不上这些标准,即使是这次殴打,也是希望孩子能够改正说谎的毛病。  施小宝在南京期间,李征琴给他拍下数千张照片,记录了他从一个又黑又瘦的农村小孩,变成一个调皮、自信的城市小男孩的全过程。照片上,施小宝笑逐颜开。李征琴一一介绍拍摄这些照片的故事,然后对记者说:“说我虐待小孩?我宠他还来不及呢!”  李征琴记得施小宝最初时的老实、本分,上幼儿园时没少受小朋友欺负,但在她和丈夫细心呵护下,孩子的自信心恢复,“以致到后来调皮得有些过头了”。  南京虐童案的二审主审法官徐聪萍对此案有自己的解读。  她说,该案反映了社会传统教育理念与现代法治文明的碰撞,体现了家长威权主义思想与未成年人利益最大化保护理念的冲突。  案发后,检察院作出不批捕李征琴的决定,理由是“小孩多次向检察机关表达了想见妈妈的意愿,其亲生父母也向检察机关提出了不批捕李征琴的请求。且不批准逮捕李征琴可以让小孩早日安心正常学习、生活,对恢复其身心健康有积极作用。”  但这一决定引起轩然大波,公安部打拐办主任陈士渠就公开表示反对。检方不得不再次解释:不逮捕不意味着宣告犯罪嫌疑人无罪。  最终,李征琴因故意伤害罪,获刑六个月。  至此,沸沸扬扬的“南京虐童案”画上句号。它成为司法保护未成年人的典型案例。“就是要让大家知道,你在家里鞭打孩子构成轻伤也是违法的。”参与此案听证的黄琼花如此评价,此前她曾担任“南京饿死女童案”陪审员。  何去何从  张传霞觉得孩子已不能适应农村生活,而李征琴又被剥夺了监护权,即便孩子和亲生父母同意,也难再一起生活。  张传霞和施小宝目前住在南京浦口一套简陋的公寓房内。这间公寓房是事发之后,南京市浦口区一街道租的,为了保障施小宝正常的上学不被影响,民政部门还负责每月发放两三千元的生活费。  张传霞从老家来安赶到南京照顾孩子。但施小宝对此仿佛并不领情,他对记者说,“这里的生活什么都不好”。  与李征琴装修考究的大房子相比,施小宝母子寄居的这套公寓房实在简陋点。客厅里仅有的三件家具中,其中一件桌子是施小宝同学的奶奶送的,另一件茶几是张传霞花0元从拾垃圾人手中买的。  为了省电,张传霞没有用冰箱,在客厅的一角,她铺上几个塑料袋,上面摆放米和菜。  记者注意到,当天张传霞准备了两个土豆、一个西红柿以及两个包菜,这是母子俩当天晚餐的全部。  张传霞介绍,自从“虐童案”事发之后,施小宝的成绩下滑得厉害,以前在班上有时还能排到前几名,现在几乎每次考试都是倒数。“我还不能问他(的成绩)”,张传霞颇为无奈地说,“每次一问,小宝都会顶回来:我不会啊,你又不会教我!”  在亲生母亲面前,施小宝表现得叛逆、缺乏尊重,母子俩很少深入交流。“有什么心事,他从来不告诉我!”张传霞遗憾地对记者说。新京报记者注意到,施小宝口中的母亲指的还是李征琴。  已经习惯优越城市生活的施小宝,对简陋的公寓变得挑剔,“这么长时间,他一次都没在房子里大便过,他嫌脏”。张传霞说,小宝每次大便,宁愿舍近求远去小区的会所。  记者特意去这套公寓的厕所里看了一下,马桶确实很脏,一看很久没有洗刷过,冲水按钮也按不下去,只能接水冲洗。客厅里的电视机也是坏的,施小宝曾经想把电视机修好以打发放学后大把的空闲时间,这位0岁的小男孩找来几节铁丝做天线,遗憾的是几经努力,电视机始终没能闪出图像。  今年4月,张传霞的房租就到期。孩子的生活费也是问题,“上个月去民政领生活费,他们说下个月就没有了,让找我表姐去。”  张传霞觉得也没法把孩子带回农村。她说,家里盖房子欠了0几万,而且孩子也不习惯在农村生活了。  李征琴也很为难,一方面报社让她去办离职手续;另一方面她已经被剥夺监护权,即便孩子和其父母愿意让施小宝和她重新生活,也很难跨过法律门槛。  3月8日上午,新京报记者见到了施小宝。0岁的小男孩表现得敏感、寡言,但和记者玩熟之后,很快便显现出调皮、好动的一面,他使劲挥动乒乓球拍,像打羽毛球一样打乒乓球。  记者问,“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一点也不喜欢。”  “你恨你妈妈吗?”  “不恨。她都是为我好。”  “你将来想做什么?”  “当宇航员。”  新京报记者 谷岳飞 南京报道